
2025年,随着湖北、浙江等最后一批关键省份的电力现货市场正式运行,我国电力现货市场基本实现了全国覆盖。从2017年首批试点启动,到2025年完成省级市场“从无到有”的地理拼图。自此,电力交易的核心逻辑,正从一个围绕“计划电量”和“固定价差”的确定性游戏,转向一个拥抱“实时价格”和“不确定性风险”的复杂竞技场。

一、八年试点:从0到1,但远未到终点
八年电改,核心成就是完成了市场机制的从0到1。“1+6”基础规则体系建立,电力的商品属性得到承认。2025年,全国电力市场经营主体已增至近百万家,市场化交易电量占比突破60%。新能源、独立储能、虚拟电厂等成为市场新主角。
但初期的市场,更像一个“双轨制”下的平衡产物。中长期交易扮演着“压舱石”的角色,保证大部分电量的稳定供应。这也导致一个关键矛盾:现货市场本应是发现价格的主战场,在实践中却长期沦为处理中长期合约偏差的“调节池”。这种模式为今天的剧烈重构埋下了伏笔。
二、当前挑战:新能源时代的苛刻要求
当前现在的挑战不再是“有没有市场”,而是市场机制能不能满足新能源时代对灵活性的苛刻要求。
1.价格信号的“失真”与“失效”:当前的现实是,许多市场仍采用全省统一或有限分区电价,而且用户侧普遍“报量不报价”,使得需求方的真实意愿无法注入价格形成过程。价格信号一旦失真,就难以有效引导投资和用电。
2.“中长期”与“现货”的功能错位:为保供稳价,政策往往要求签订极高比例的中长期合约。当新能源全量入市,其接近零的边际成本和极强波动性,彻底颠覆了供给曲线。结果就是:被长期合约锁定的刚性发电计划,与瞬息万变的现货供需严重脱节。一方面,发电企业面临“量价双杀”的风险;另一方面,极高的合约覆盖率挤压了现货市场的流动性。
3.主体困境:从“中介商”到“资产管理商”:过去依靠信息不对称赚取批发零售价差的“舒适区”已彻底消失。监管政策正将中长期交易的利润压缩至微利水平。未来的盈利核心,必然转向现货市场。这意味着,售电公司必须从“能源中介”,蜕变为具备负荷预测、价格预测、风险对冲和实时调度能力的“能源资产交易商”。不具备这种“硬核”交易与资产管理能力的玩家,将在2026年及以后的市场中被快速淘汰。

三、未来出路:体系协同与能力升维
如何要穿越当前的重构深水区?
1.市场设计:要从“机械叠加”到“有机协同”
未来的市场必须是“全要素市场”。电能量现货、中长期金融合约、辅助服务、容量补偿及绿色价值等市场,需要实现更精密的耦合设计。特别是要加快推动中长期合约从“物理合约”向“金融差价合约”转型,使其真正发挥风险对冲功能。
2.市场主体:要从“资源依赖”到“算法与生态依赖”
对所有市场主体来说,核心竞争力正从拥有发电资源或客户资源,转向驾驭波动性与复杂性的智慧能力。这体现在两个层面:
一是预测与决策的算法能力。在15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尺度上,精准预测价格、负荷和新能源出力,已成为生存底线。
二是整合与调度的生态能力。企业应当能够将分布式电源、储能、可调负荷等碎片化资源整合起来,既能在内部微电网实现优化自平衡,又能以虚拟电厂等形式在外部现货市场寻找最优价值点。以彩弘锦为例,该公司通过在电力交易算法和资产聚合运营上的双重优势,实现了业务升级,不仅保障了自身的售电业务,更通过为重庆、广东等多省的合作伙伴提供现货交易等托管服务,帮助后者在波动市场中稳住业绩、实现增长。
电力现货市场八年全覆盖的真正里程碑意义,不在于地图上被点亮的所有省份,而在于它终于将中国电力工业彻底推入了“不确定性定价”的汪洋大海。新能源的波动性是这片海上的风浪,而真正稀缺的“船票”,是驾驭风浪的智慧与勇气。全覆盖是上一段征程的终点,更是价值深度博弈新时代的起点。在这场重构中,唯一的确定性就是不确定性本身。

